心头刺

我忘不了她,却也没办法找回她。
一路长到二十岁,虽没有轰轰烈烈的成长经历,也没有可以滔滔不绝的优越资本,但普通如我,也真切感受到过成长所带来的疼痛。这痛藏在心里,也许是人趋利避害的本能使然,我很少主动想起她,但当某些不经意的情形如细小的针头一般挑破心口时,这种痛感就会顺着针口,喷涌而出。
前两天的深夜里,照例晚睡,临睡前最后翻看了一下朋友圈,初中男同学分享了一首几年前在“全民K歌”上的二人合唱歌曲,当其中的那个女声响起时,我的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顺着眼角流到耳垂,然后再是枕头。
是的,生理记忆就是有这么神奇。在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那个女声所对应的稚嫩脸庞重现在脑海之前,熟悉的声音已经提前掀开了心里不敢轻易提及一角,难过的表现比难过本身更快地袭来。
我轻轻点开她在“全民K歌”的头像进入到她的主页,除了这首合唱以外,另外只有一首歌。算起来,那还是她在我们形影不离的日子里唱的。点开那首歌,外放最小的音量,手机放在枕边。
夜晚,总是适合用来胡思乱想。我跟着她的声音,钻进了掀开的回忆里。
2012年,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间相隔太远,我们从没什么好说的同学到无话不说的闺蜜,这关系转变的细节记不清了。和众多的闺蜜情深或是早恋萌芽相差无几,无非就是无意中被安排成为同桌,交集多了,彼此了解也就多了。
十二三岁的我们,她漂亮,我成绩好,我不嫉妒她漂亮,她不羡慕我成绩好。吃饭,上课,上厕所,回家,除了不能在一起睡觉,能干的我们都在一起。午休的时候班里放恐怖片,她会从背后把害怕的我抱进怀里,展现她的“男友力”。
下课无聊的时候,我最爱玩她那头飘逸及腰的长直发,她放纵我编出任何古怪的不能称之为发型的发型。
那时候我们都上进,承诺彼此一起努力。如果故事按照预定方向发展的话,我们应该都考上理想的高中。
然而故事还没进入高潮就转折继而草草收尾,这一路,我怪她抛下了我,但更怪自己没有拉住她。
她早恋了,和很多漂亮的女孩子一样。她在恋爱中一脸幸福,惹得众旁观者比如我一度羡慕。年轻的我们,又怎么会知道,那时候的一个小小的决定,足以改写一生的剧本呢。她的成绩一度下滑,我几次在回家的路上提醒她,她的不以为意让我赌气地在心里想“随便你,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她有没有后悔我至今不知道,她最终中考的考试成绩怎样,我也不清楚,但是足以让我每每想到她,就无尽后悔。
我继续在本校上高中,她跟着家里去了广州,也许那时候她在读书,又或许没有,我没有仔细问她。
高中禁用手机,我们基本失联。高一的运动会期间偷偷带了手机去学校,也许是因为没有参加项目又无意加入后勤,热闹是他们的,我跑到教室里魔怔了一样抑制不住地想她。想她抱我,想她陪我分享孤独。
我窝在课桌上一边抹泪一边悄悄发消息给她,没有前因后果没有解释说明,除了说想她还是想她,苍白地诉说想念,固执地认为她会懂。她不住地安慰我,承诺下次回学校看我。
能想象吗?那居然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聊天。
没有正经的道别,我们就这样走散在成长的道路上。当然这是我几年后才知道的。
这种走散不是弄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而是我主动屏蔽她的朋友圈,点开她的聊天框,打不出任何一个字。
高中毕业后,我怀着期待翻看她的朋友圈、QQ空间,迫切想知道她没有我的三年人生里的点点滴滴。
我的摘抄本里面曾经记过张爱玲的一句话:“对于三十岁以后的人来说,十年八年不过是指缝间的事;而对于年轻人而言,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这句话的前半句,我至今尚没有体会,但后半句,仿佛在那瞬间就懂了,并且深以为然。
我从头到尾翻看了她的过去,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要在她每一张烟熏妆的自拍背后艰难寻找她曾经稚嫩青春的模样,几乎她所有的动态背景都是五光十色的夜店霓虹灯和尽情摇曳放纵的年轻男女们,隔着屏幕似乎都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鼓点和五彩的鸡尾酒杯清脆的碰撞声。
那些我只在小说里才看见过的只敢想象绝不敢亲临的画面,真实的占据她大部分的生活。我无意评价任何一种生活方式。
也许她只是先于大多数的同龄人进入到社会——这个殊途同归的环境,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很难接受我们之间的如此不同。
原来三年时间足够让两个人从无比熟悉走到怀疑是否相识。三年时间的未知,让我怀着害怕的情绪最终浏览完她的朋友圈,并且艰难地选择在设置权限中关闭了她的动态显示。
我点开她的聊天框,想告诉她她漂亮的脸蛋其实不适合烟熏妆,想告诉她她是娇艳的花可是绽放错了地方,想问她现在在干什么……
可是最终我什么都没有告诉她,也什么都没问,一如当时我没有问她初中毕业后在做什么。
和那时候的心情一样,我不敢问,怕她给的回答与我心里所想的答案吻合,怕听到答案吻合之后,我没法释怀,尽管我现在就无法释怀。
不止一次地试想,如果我当初坚持唤醒她,结果会是什么样子。
那个深夜里,我几度想要打开她的朋友圈权限设置,但最终我都没有。
为什么?因为我害怕,害怕每次浏览到她的动态,就会有个声音在脑中出现——是我放任了她脱离了轨道;因为我忘不了她,我贪婪地希望她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从那天之后,她唱过的那首歌像根刺扎在左心房,每每听到就隐隐作痛。或者应该说,她就是我的心头刺,动念就痛。
忘不了的人与事
我们一同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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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楚题
就读于:华中农业大学
编辑:侑晨YouCh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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