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入学考试

“那是一双生动的眼睛,像是储了一泓清泉,明亮而深邃。她的眼睛不大,但足够美,美到让我觉得她在讲述一个故事,我坐在一棵樱花树下,她藏在树上,向我娓娓道来。”
闹铃还未响起,我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前一天晚上,我一直告诉自己,明天必须早起。我还反复测试了那只摔到地上的闹钟是否可用,它并没有坏,并且在测试过程中,闹钟的声音已经深深的种在我脑海里。以至于闹钟没有响的时候,我都能听见“嗡嗡嗡”的蜂鸣声。所以不出意料,我起得很早。
爸妈已经早早地去上班了,早餐为我留在桌上,一瓶牛奶,一个长棍面包,一只鸡蛋,不错的早餐。110分,是个好兆头。
吃完早餐,我骑着自行车往学校的方向走。现在还不到七点,路上行人不多,太阳也并不晒。我悠闲地踩着自行车,路过一个又一个热气腾腾的早餐店以及争奇斗艳的书店。书店为什么要用争奇斗艳来形容呢?因为它们的装修实在太过张扬,为了在学校附近招揽更多的学生进店买书,他们煞费苦心。
比如有家书店取名“山居”,书店的大门是半圆形的木质拱门,拱门两边是两株翠绿的松树,这样有特色的大门,颇能吸引那些古风爱好者。最独具匠心的是店内的书柜,它们都是山石的形状,而且姿态各异,在店内读书的确像置身于大山之中。书店内不仅可以看书,还可以练习书法。老板提供笔墨纸砚,只要交上三块钱,就可以恣意挥毫。
这家店的老板姓柳,50来岁年纪,自称“柳居士”,学生们喜欢叫他柳叔。他喜欢身着清代的长袍,脚蹬一双布鞋,手握一串念珠,在店内喝茶。他的书桌上贴着他自己写的一幅字,是陶渊明的四句诗: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因为这四句诗,我喜欢上了这家店。
“山居”隔壁的一家书店,名叫“工业时代”,这家书店的大门做成了飞机舱门的样式,我们都觉得这很酷。走进书店,橘色的光线会立刻吸引你的目光,店内所有的灯具全是煤油灯的形状,发出的灯光也有几分相似。店内的书柜全都是红砖砌成,嵌在墙内,这种沉着质朴的工业风令我惊羡不已,我想,以后自己的房子也要尝试这种风格。
让学生们爱到发狂的是这里的阅读区,你可以坐在按1:1制作的敞篷汽车模型上阅读,也可以选择坐在带靠背的动感单车上一边锻炼一边阅读,或者,你可以躺在为你准备了颈枕的瑜伽垫上仰头读书。这样的环境简直是孩子们的天堂。每天放学这里都会被挤得水泄不通。
因为那些自行车,徐妙对这家店情有独钟。他也是放学后进店大军的其中一员。
每次孩子们冲进来的时候,原本一直对着电脑码字的书店老板会抬起头眯着眼望着他们,嘴角常常挂着微笑。老板是个30来岁的年轻人,是一位靠书店谋生的小有名气的作家。虽然年纪不大,但他人生经历颇为丰富,他做过设计师,当过老师,也干过销售。每件事情他都做的并不差,但他总觉得自己还能体会到人生更多的乐趣,也许就在下一份工作。
有一天,他又开始写作,这条道路是艰难的,他除了在大学写了一段影评之外没有任何写作经历。他明白靠写作无法养活自己,于是拿出自己存下的钱开了一家书店,书店内所有的设计以及图书的挑选都是他一人操办。他说,这家书店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用一个梦想供养另一个梦想。我很佩服他。
此外,学校附近还有一家由一个年轻的心理咨询师姐姐开的名为“孤岛”的书店,以及一家由一位日本大叔拥有的,牌匾上写着“昆蟲の書斎”的奇怪书店。
在“孤岛”上,所有的书籍都是通过心情分类。你可以根据自己此刻的心情选择走进不同的区域阅读,读到的书往往都很符合你的心境,许多学生都能在这里安静地待很久。
在“昆蟲の書斎”里,到处挂满了老板收藏的昆虫标本,有种电影《沉默的羔羊》中“野牛”比尔居住的房间那味道,有些胆小的学生甚至不敢进店读书。有一次,我问老板,您宝贵的标本就这样放在店里不怕被冒失的学生弄坏吗?他说,中国有一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问题的。他向我微笑,我也向他展示了我的两个酒窝。
这是一家此后我常来的书店,不为看书,只为和这位有趣的日本大叔聊天。我们的聊天内容每次都不会让我失望。
从这四家书店门口经过后,我来到了学校门口。一台红色的自行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停在了我前面几米的位置。是徐妙。他面带笑容,看起来很兴奋,但我不知道原因,今天的入学考试明明就不考物理。我紧走几步来到他身边,问道;“你小子高兴个什么劲?只考语数英的考试应该让你头疼才对吧。”
“本来是应该头疼,但想到你坐在我后面,我就没那么难受了。”徐妙一副得意的样子。
“别想了。我可不会配合你作弊。这从来就不是我的作风。”
“哈哈,那可由不得你。我一扭头就能看见答案。除非你全程遮住自己的试卷。”这家伙笑得跟花一样。
我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我们把车停在教学楼下,并肩走进教室。徐妙发现教室门上贴了一张座位表。“糟!”他大喊一声。这是一张根据学号排的座位表,徐妙是28号,我是9号,我坐在第二列,而他坐在第五列。天南海北。我喜不自胜,他愁眉苦脸。
我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边摇头叹气:“哎,真糟啊!”
徐妙也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边抱怨:“可恶啊,怎么会这样?”
事情就是这样了,谁也无法改变。考试还有40分钟开始,徐妙开始临时抱佛脚,拿出数学书妄图再背几个公式。我悠然自得地躺在座位上看《点与线》。
时间过得很快,考试马上开始。徐妙还在看书,看得很认真。我在转笔,百无聊赖。
数学试卷发了下来。我浏览了一遍试卷,是一张难度颇高的试卷——但仅是对徐妙而言。这套试卷于我而言,不夸张地说,只是小菜一碟。事实也的确如此,离考试结束还有40分钟我就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整张试卷。我又花十分钟仔仔细细地把每道题都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满分是120分,看来我真能拿到110。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开始发呆,我望着窗外的树叶,他们是绿色,苍翠欲滴,那些绿意灿烂得几乎要钻进教室。我的心情因为他们而变得舒畅,我双眼的睫状肌也因为这些绿色而得到了放松。
眼睛放松之后,我又觉得自己的身体过于僵硬,于是我开始拉伸,把上半身的肌肉放松了个遍。
“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后十五分钟。”教室里的喇叭终于开始提醒。
我偷偷瞄了一眼徐妙,好家伙,瞧瞧他那焦急的样子,还在埋头苦干呢。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笑声刚落,在一个不易察觉的瞬间,坐在我前面的女生快速转过头来:“请问第三题的答案是什么?”愣了几秒后,我的铁则“诚信参考”四个大字适时地钻入我的大脑。
在我想断然拒绝的时候,我看到了女孩的眼睛。
那是一双生动的眼睛,像是储了一泓清泉,明亮而深邃。她的眼睛不大,但足够美,美到让我觉得她在讲述一个故事,我坐在一棵樱花树下,她藏在树上,向我娓娓道来。
我告诉了她答案,没有丝毫犹豫。就像和她做了一个交换,她向我讲述一个动人的故事,我必须得回敬她些什么。她飞快地道了声谢,又转过去继续答题了。我痴痴呆呆地望着她的马尾辫,久久回不过神来。
考试结束了。她很快离开了教室。我坐在座位上,脑海里还是那双富有感情的眼睛。我没有记住她的长相,但我想,她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孩。
“发什么呆呢?去吃饭啦。”徐妙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考试结束后他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蹦蹦跳跳,仿佛时刻都在发生让他高兴的事。
“走吧。”我收拾好书包和杂乱的心情离开了座位。
路过教室门口时,我装作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座位表,看到那个名字时,我本就不淡定的内心骤然掀起了大浪。徐妙双手插兜走在我前面,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
秦少游在浣溪沙中写道:“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黎丝雨,一个很不错的名字。
“学校的伙食真不错哎。”徐妙抬头。我还没有动筷子,我在想,下午怎样才能不被发现地偷偷瞄她一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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