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十年:山川依然美丽,太阳总会升起


太阳,才是四川人民的信仰
01
我发现,四川人民有可能就是传说中“太阳的后裔”。
一个来自四川的朋友刘文,很喜欢用四川话给我讲一个段子:
第欧根尼在一个木桶里。
有一次伟大的亚历山大大帝前来,问他需要什么,并保证会兑现他的愿望。
第欧根尼说“哟喂,我的愿望就一条——你爬到一边切,不要挡倒劳资晒太阳……”
刘文通过认真研究后告诉我,他觉得生活在古希腊的第欧根尼可能是个四川人。
因为只有四川人,才会对太阳这样一往情深,说话才会这么搞笑。
第欧根尼生活在公元前400年。
我查了下那个时代,正是古蜀国的开明王朝。
《尚书》里说:照临四方者,曰明。
所以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开明王朝大概就是太阳照耀的王朝。
值得一提的是,在开明王朝统治时期有一个著名的地方,是上古时期蜀国的都邑。
曾经在太阳的照耀下繁华了上千年。
因为崇拜太阳,这个地方铸造的所有法器都金光闪闪。
人们把这个地方称作:
金沙。
公元2001年,从金沙遗址挖掘出了举世闻名的“太阳神鸟”金箔。
四只神鸟围绕着旋转的太阳飞翔,变幻莫测的线条中蕴含着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却又生生不息的力量。
考古研究表明,“太阳神鸟”是古蜀国的太阳图腾标志,它代表着远古金沙人的信仰之物。
这说明,早在开明王朝以前,四川人民就开始信仰太阳了。
太阳神鸟挖出来后,四川到处都修了神鸟图案。
我几年前旅游到天府广场看了看,惊讶地发现,印象里好多年前广场还是一个鸳鸯锅的图案,现在也都变成了太阳神鸟。
所以,那些把火锅、麻将当成四川人民信仰的人,一定不明白。
没有太阳,连打个麻将、吃个火锅都没劲头。
有太阳,才有火锅。
02
再往前追溯,比金沙遗址还要早的是三星堆。
当年挖掘出来的时候,曾震碎了许多四川人的三观。
麻蛋,我们不会就是这些脑壳很方,眼睛鼓起,鸡脖子一样人的后代吧?
变种人?外星人?还是三体人?
直到后来研究才发现,实际上三星堆的文化和金沙文化是一脉相通的。
比如,三星堆二号坑曾出土了一种青铜“轮形器”,呈圆形,有5根似轮辐的放射状直条与外径相连。
考古学家把它命名为“青铜太阳形器”,并断定这就是古蜀民太阳信仰的遗物。中间是太阳,四周是辐射的阳光。
此外,据古籍(《明·琅琊金石辑注》等)记载,上古时期天上有十个太阳,后来后羿射日,其中一个太阳的灵魂幻化成人,并在蜀中隐居。
综上所述,四川人民根本就是太阳的后裔啊。
太阳对他们而言,那就是圣光,那就是信仰,那就是传承了几千年的先祖之魂!
所以,四川人民晒太阳不是干别的,是在接受祖先的灵魂洗礼。
甚至他们还有一首民歌这样唱:太阳出来啰喂,喜洋洋啰啷啰。
这首民歌的名字叫:太 阳 出 来 喜 洋 洋。
试问,全国还有哪里会因为出个太阳这种事情还编个歌的?
对他们而言,每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都是节日;每错过一个晴天,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只要露出一点太阳烘烘,学校的操场、露天茶馆、公园草坪,全是人。
那是在集体充值信仰。
信仰太阳的四川人民,骨子里都有一种迷之乐观。
无论心情多差,无论世事多么艰难,只要太阳一出来,就像是被注入了某种魔法,从头发巅巅到脚指头尖尖都充满能量。
说真的,我身边几乎所有来自四川的朋友,性格中都自带“逗比”属性,他们的方言里有很多俏皮话,认真中有点皮,皮中带韧,韧中带强。
没事的时候晒太阳,有事的时候却豁得出命来。
他们看着表面上懒洋洋、神戳戳,但骨子里的血都被太阳晒得滚烫。
这样的热血也同样融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八十年前,300万川军出川抗日,64万人伤亡,参战人数之多、牺牲之惨烈居全国之首。
而且往往死战不退,整连、整团、整师牺牲。
淞沪会战中,川军第43军第26师在日本飞机大炮的狂轰乱炸下,全师四千多人,打到只剩下十分之一。
台儿庄大战最关键的藤县战场上,川军122师师长王铭章带领全师拼死抵抗,壮烈殉国。身后的战士宁死不做俘虏,拿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全师五千多人基本全部阵亡。
这就是太阳下川人的血性,这就是四川人民那声“雄起”的力量之源!

记忆中,凝固的至暗时刻
03
但是,很多四川人大概都会记得,十年前的五月份,曾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出太阳。
被太阳庇佑千年的四川人民,就这样迎来了至暗时刻。
5月12日,汶川大地震。
这是改革开放以来破坏性最强、波及范围最广、救灾难度最大的一次地震。
数万人在灾害中不幸遇难,数十万家庭失去世代生活的家园,数十年甚至几代人辛勤劳动积累的财富毁于一旦。
在这场惊天灾难中,自然以其巨大的破坏力昭示着野蛮的力量。
地震发生的时候,刘文正好在都江堰。
他刚走到宾馆的走廊里,就被剧烈的震动直接甩到了地上。整个人瘫倒在地,天晕地旋,“就像原地转了一万圈然后倒在地上”,浑身都动不了,更别说爬起来逃生了。
刘文当时唯一的想法是,自己肯定死定了。
幸运的是,他所在的宾馆并没有垮塌,十多分钟后,刘文跑到了宾馆外的空地上。
但更多的人,没有那么幸运。
在短暂的一瞬间,北川、汶川以及映秀八镇就已经几乎被夷为平地。
当时的报道里写道:
地震瞬间发生的一切都固化了。在禹龙干道上,时间停滞在一家三口骑着摩托车出城的时刻,他们被滚石打死。一辆桑塔纳汽车正在过桥,桥塌了,它保持着最初跌落在河床上的样子。
大多数楼房倒塌了,甚至粉碎了,到处都是背包大小的瓦砾。没倒塌的楼房以怪异的角度矗立着,楼顶上的广告牌上标示着“距奥运会开幕还有88天”。汽车大小的石头冲进了居民楼。

惊魂未定的刘文在一所学校的操场度过了5月12日的晚上。
那是他一生中经历过的最难熬的夜晚。
黑暗、暴雨、余震、寒冷、饥饿、隔绝、拥挤、恐惧……雨水混着泪水倾泻而下。
直到十年后的今天,刘文都最怕望向汶川的方向,最怕想起有关地震的回忆。
任何文字都难以描述那场毁天灭地的惨状;我们也无法想象,灾区的人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伤痛和绝望。

那段时间,电视里每天滚动播出的寻人启事,由于数量巨大,简省到只有一个姓名,一个地方,一个电话,那密密麻麻滚动的数字,让人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
该是怎样的悲哀啊,就在一念间,上万人就离开了这个世界,甚至没有来得及从容的和这个世界道声再见,就在偶然的时间在偶然的地点以此偶然的方式走了。
之前看到过微博某排行榜发的一个话题,说如果你能回到十年前,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最高赞有十多万。
那是一句话。
我想要提前发一条消息:2008年5月12日,14点28分,四川汶川会发生强烈地震。
04
毁灭往往会创造出奇迹。这些奇迹全是悲剧性的,充满着惨烈乃至恐怖的气息。 ——冯骥才
说实话,我长那么大,直到汶川地震,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我们以让人惊叹的“中国力量”造就了救灾史上的奇迹。
三天时间,十余万部队,从数千公里以外投送到灾区;八百万吨物资,没有前兆的,突发性的,通过公路铁路和航空,运往灾区;晚上高速公路收费站简直就是车海,车灯将夜空都照得红亮,记者呼吁大家要理性,并给军队的大车让道;一波一波的志愿者徒步想要去震中更严重的地方;全国各地无偿献血的医院爆满;从老人到小孩、从企业家到拾荒者,无数人倾其所能捐款捐物……
川人从未负国,国人也绝不负川!
那一刻,全中国的目光都集中在四川,所有人的心都连着四川。
我在那一场地震中看到了中国人的凝聚力,那是十三亿人悲壮史诗般的力量。
我同样也看到了四川人民的坚强乐观。
记得当时看到凤凰卫视的采访,记者走进一家半山坡上临时搭建的棚子里。
几家从地震里撤出来的人,正在热气腾腾的——煮火锅。
看到记者采访,还热情邀请记者也一起吃。
很抱歉,这个视频我没找到。但我找到了另外一个当时看过的采访视频。
央视记者李小萌采访中偶遇一个挑着单子的老汉,老汉一脸的朴实,他说他还要回家看看,他家里还有粮食没收,还有东西没有拿出来….
李小萌劝他回到安置点,因为回家的路太危险,另外几个刚出来的乡亲也劝他。其中一个老乡很平静地对李小萌说,他的孩子,他的母亲,他的妻子全死了,四个人只剩下一个人。
全部家当就剩下几块腊肉,两瓶啤酒。
几位老乡说:他们死了的我们都不说了,我们活着的要珍惜,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但那个老汉还是坚持回去看看,李小萌只能帮老人抬起简单的挑担。
她说,慢走啊,小心点。
老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说了一句,谢谢你们操心了啊……
镜头跟踪在老人越走越远的孤单影子里,李小萌转过头,哭得泣不成声。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jgyOTMzMjg=.html(完整视频)
还看到一个记者访问灾区的老农。
他们全住在帐篷里,帐篷很多都是自己用块塑料布搭的,吃的就是方便面,记者问他们辛苦啦。
那个老农笑了笑:不辛苦。你们才辛苦。从大城市到这……
我无法形容听到淳朴老农在面对几句简单关心就好似添了麻烦一样时,是怎样的心情;我更无法形容看到一个正身处苦难的老人还不忘对关心道谢时,是怎样的心情。
地震很黑暗,但人性却永远闪烁着不朽的光辉!

十年后,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
05
地震七天后。
2008年5月19日14时28分,谷歌中国的流量瞬间下降接近为“零”。
那三分钟,举国默哀。
死者已逝,生者应当坚强。
十年过去了。
郎铮,当时只有三岁,是北川县曲山幼儿园的小朋友,左臂受伤。
救出后躺在小木板临时做的担架上,向解放军叔叔敬了个礼,感动了全中国。
现在已经成了1名13岁的阳光少年。
李应霞,21岁,被压在废墟下48个小时,救出来后双腿截肢。
后来参加了浙江台和山东台的《中国梦想秀》和《中华达人》,在她从未敢奢望的舞台上表演,而且拿了年度总冠军。
……
十年时间,改变了无数的人,也改变了无数的山川面貌。
三年前,我去九寨沟旅游,回来时路过北川新县城。
阳光下,到处都是美丽的房子,人们的生活幸福而满足。
只有那块时间永远指向2008年5月12日14:28分的钟,还在述说着地震的记忆。
有一个视频,我珍藏至今,每当我意志消沉、每当我抱怨人生的时候,都会翻出来看看。
地震时,有个26岁的青年被压在了三块预制板下,坚持了70个小时。
被发现的时候神志清醒,还能和救援人员聊天,开玩笑。
四川电视台在现场直播救援他的过程,他对记者说:头天晚上我真的差点坚持不过去了,我很想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是我回头又想一下,我不能让老婆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爸爸。我不能失去他们,我确实不想放弃我家里的任何一个人,所以说我要坚强。
他说要回家和老婆好好过日子,他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守在一旁的消防官兵声应道:我们也不会放弃你的。
6个小时后,他终于被救出。但却在半小时后离开了人世。救援武警边做人工呼吸边说:“你这个‘傻子’,你都坚持了这么久了……”
女记者哭喊着摇着他的手:“你醒醒,你老婆还在等你回家呢!”
电视台的直播主持人哭得说不出话了,节目被迫中断……
这个人叫:陈坚。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说过得最让我动容的一句话是:
我必须要坚强,为了每一个深爱我的人,一定要顽顽强强地活下去……我希望你们一样,不要在任何困难面前被吓倒。
提醒一下,没看过的人慎点,太虐心。
这是一个四川汉子生前最后的幽默、责任、坚强,还有深沉的爱。
06
已经过了十年,我们为什么还要再谈起这场地震?
因为,记住与忘却有时候是需要提醒的。
通过提醒知道自己应该记起,也通过提醒才醒悟自己原来早已忘却。
地震后,有人问:“活着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幸福,生活条件也越来越好,可那些死去的人呢?他们活该倒霉吗?”
六万九千人的死亡,在地球物种的不断毁灭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但在所有爱他们的人的心中,他们曾经是生活的全部。
鲁迅说过:死者倘不埋在活人的心中,那就真真死掉了。
是的,他们曾真真地在这个世界上活过,他们也有自己的亲人、家庭、爱情、童年时光,也有自己的梦想,和无数可能的光明前程。
我们不应忘记,废墟下那些不幸的人们;不应忘记,巨大灾难面前生命的脆弱;不应忘记,曾一同经历过的苦难与坚强;不应忘记,那时候全中国凝聚在一起的磅礴力量。
更重要的是,我们永远也不应忘记,生活中其实有很多美好;不要等到灾难之后,才知道要好好珍惜。
十年过去,山川依然美丽,太阳总会升起。
而只要太阳出来,我们就一定要坚定的继续前行。
汶川十年了,我一直在想我该写点什么。
我想了很久,最后写下了这些星星点点的文字。
希望能为逝去的人点一盏灯,为活着的人祈一道福。
我是李栩然,只写真诚的、有力量的文章。
感谢阅读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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